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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气萝卜
集市上,到处是卖萝卜的摊位,白如凝脂的白萝卜,青如碧玉的青萝卜,红如日出的红萝卜,有的还带着湿润润的泥土,水灵灵的气息无声流动着。正是萝卜收获的季节,一堆堆摆在热闹里的萝卜素朴低调、安然沉静,有着与世无争的和气。
看到萝卜,总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。尤其在万木千叶凋落的异乡街市,萝卜虽然不言不语,自己却恍惚间犹如听到乡音一般的温暖感受。
我在一个青萝卜的摊位前停下,这是一辆不大的旧三轮车,车兜里整齐地摆着三四堆青莹莹的萝卜。卖萝卜的是一位憨厚的老人,笑盈盈说他这萝卜是自己种的,脆甜好吃。
旧三轮车和一句“脆甜好吃”让我再次想起了故乡。我们那儿有很多人家每年都会在田里种很多萝卜,一部分自家留着过冬,一部分拿到镇上集市卖。深秋和初冬的小镇上常能看到推着三轮车卖萝卜的人。常年与泥土打交道的他们,大多数与泥土一样淳朴简单,满脸热诚地笑着,不管买萝卜者是夸赞他家的萝卜好,还是挑剔他家的萝卜不好,总是那句诚诚肯肯的话:“自家种的,脆甜好吃呢。”
朴实的话语温暖着寒凉的风,旧车兜里堆着的萝卜清新皮实,让人内心无端生出一种信任感。记得一位作家写过这样一段关于萝卜的文字:“但凡去超市里买菜,看到萝卜我就忍不住要买,红萝卜当水果吃,白萝卜包饺子,青萝卜清炒。萝卜总是最便宜的,它也是最让我信任的菜。菜还有什么信任不信任的?对我来说,是的。它那么结实,那么硬挺,有多少是多少的样子,就是会让我生出信任感来。”
看似平凡朴实的萝卜就是拥有这种让人信任的温暖和气度。
我从老人的摊位上买了十来个青萝卜,沉甸甸的提在手中,却不觉得累,仿佛提的不是萝卜,而是一兜来自故乡的温暖,虽然这些萝卜并未长在故乡的泥土里,但人间的情怀很多都是相通的,更是微妙得难以言喻。
路上,寒风迎面,落叶起舞,满目萧萧里也有美在灵动地呈现在大地上。我想着萝卜的诸多吃法:炸萝卜丸子、排骨炖萝卜、萝卜炒肉丝、萝卜炖豆腐、萝卜粉条包子、鸡蛋萝卜丝饼……热乎乎、香喷喷,把心烘托得暖暖的。
“冬吃萝卜夏吃姜”“十月萝卜小人参”,从小听到大的关于萝卜的俗语,经过岁月的沉淀,才晓得其中蕴藏着多少代人生活的经验和智慧。萝卜不仅养护身体,还让我们心底有温暖的依靠,来度过寒风凛冽的漫漫冬日。年少时,每到天寒时节,父亲怕我们冷,就早早生起火炉。火炉上常常炖着一锅热腾腾的食物,最多的就是炖萝卜——萝卜炖豆腐、萝卜炖粉条、萝卜炖排骨、萝卜炖干豆角……从外面回来,冻得哆哆嗦嗦,一进院门,闻见热热的萝卜清香,心上就先暖和过来了。在萝卜的陪伴下,寒冷枯燥的天气也没那么难熬。
想到此,又默念着这些食物的名字,发现很多菜都和萝卜一起搭档过,萝卜更多时候都置身于安静的配角位置上,尤其是和味道强势的食物搭配的时候,萝卜更是静气安然,不去争那份光芒,默默散发自己的甘甜清香。等到一锅菜吃得差不多了,无意中夹起一块萝卜,清香甘美、软糯绵厚的味道惊艳得人不由得睁大了眼睛。
此时,我就会想起一首诗人兰德的《我和谁都不争》:“我和谁都不争,和谁争我都不屑;我爱大自然,其次就是艺术;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;火萎了,我也准备走了。”
萝卜在食物的世界,也是不争的,它只安然地做自己,历练自己,完成自己的生命价值,不在一些无谓的事情上消耗自己。百炼钢化为绕指柔,萝卜与世无争的和气不是退,更不是懦弱,而是一种深远的格局和气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