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炮声里的旧事新年

首钢日报  首钢矿业 姜太译   2026-02-25  






“爆竹声中一岁除。”儿时对时间的概念总是模糊,只觉得鞭炮声一响便是过年了。

刚进腊月,农村大集便年味渐浓。人们揣着年货清单赶集,叫卖声、寒暄声交织,人潮涌动,寒意中尽显热闹。大集年货各具特色,糖炒板栗、榛蘑等吃食更惹人惦记,不捎带便觉空落;新年专属的对联春贴红纸黑字,引得行人驻足选购,买客接过墨迹未干的对联悉心收好。原本清冷的早晨,经大家这么一闹腾,竟也温暖起来。

我小时候常住姥姥家,姥姥家过年前是要先请年的。除夕一大早,姥爷便忙着挂宗谱、设香案、摆贡品,宗谱上密密麻麻的人名,我一个也不认识,唯独香案后相框里的老人看着眼熟,姥爷说,那是他的爹娘。未时一到,姥爷便领着舅舅、表哥去山脚下请年。我是外姓人,本不该同去,可姥爷总笑着摆摆手:“都是老祖宗的后人,哪有挑理的道理?”于是,我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姥爷身后,看着他放炮烧纸,嘴里念叨着“列祖列宗,回家过年了……”那时的我不懂其中深意,只觉得好玩新奇,但也暗暗记下:过年是要请祖宗一起的。

“年,取禾一熟也。”庄稼熟一次便是一年。美食是对一年辛勤付出最好的犒劳,而饺子则是北方年夜饭餐桌上永恒不变的主角。记忆里的大年夜,姥姥的身影总在热气氤氲的厨房里忙碌,煎炒烹炸间,寻常食材便蜕变成了舌尖上的年味,仿佛她手中藏着点化美味的魔法。那时的我童言无忌,总说姥姥是神仙,姥姥一边嗔怪我胡说八道,一边把刚出锅的第一只饺子喂进我嘴里。我小时身体不好,姥姥总会在灶膛余温未散的锅灰里悄悄埋入两个鸡蛋,她说这是灶王爷赐了福的鸡蛋,吃了便能健健康康地长大,那带着草木清香的鸡蛋,时至今日仍记忆犹新。

饭前燃纸放炮,每一步都藏着祖辈传下的规矩。姥爷总念叨着让我记下,说以后好教给我的小辈,我却歪着头反驳:“我是小孩儿,小孩儿没有小辈。”姥爷听了便笑,然后蹲下高大的身子,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,他说这样看烟花才看得清楚。绚烂的烟火在天空次第绽放,轰鸣声中,世界也变得五颜六色。

年夜饭的丰盛总超出预期,恭恭敬敬地给祖先叩过头后,人们便可大快朵颐,姥姥家是个大家庭,同源一脉的人齐聚一堂,把餐桌围得满满当当。饺子依然占据着主位,周边的猪蹄、鱼肉、小笨鸡等在热空气里散发着诱人的色泽与香味。“展颜消宿怨,一笑泯恩仇”,一年到头的风霜摩擦、些许嫌隙,在推杯换盏的酒香里消融。

新年的狂欢,也总会让孩童忘乎所以。一年除夕夜里,我玩鞭炮时不小心点燃了河边的干草,眼看火势越烧越旺。情急之下,我脱下新棉袄捂在火苗上,火虽扑灭了,棉袄却烧出了一个大洞。远处的姥爷早已看得真切,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说教。晚上我红着眼睛置气,姥爷拗不过我,不知从哪儿捉来两只灵动的家雀。看着小家伙在掌心蹦跳,我瞬间把所有不快都抛到了脑后。“轻点捏,待会儿还要放它们回家呢。”姥爷轻声说。“为啥呀?我要和它们玩!”我赌气道。姥爷缓缓答道:“它们也要回家过年呀。”那时我才知道,原来麻雀也是要回家过年的。

如今,我竟也成了大人,过年时给家里添置衣食用物,母亲嘴上嗔怪着我乱花钱,眼角眉梢却漾着藏不住的欢喜。我也终于享受到了小辈们围前围后拜年的待遇,早已备好的礼物里,最受欢迎的仍是鞭炮。小家伙们拎着鞭炮欢天喜地跑出家门,珍惜这一年一度的狂欢。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街巷,像极了儿时的我,也像极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