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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行万里

首钢日报 A04版副刊  首钢长钢 温林森 2026年06月03日

前些日子,我突然心血来潮,说想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聊一聊,了解一下他骑车的那些事儿。可又怕打扰他正常工作,就这么一拖再拖,终究没约成。也许是他感动了上天,又或是上天对我格外开恩——没想到,竟有了这番意外的收获。

今早坐通勤车,一上车,就一眼撞见了他——刘哥。他就坐在前排靠过道的单人座上。

“今天没骑车呀?”我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“车送去修了,出了点小毛病。”他笑着答,又像猜到我还想问什么,顺口补了一句,“这是骑了近三年头一回坏。”

我和刘哥相识,还是我做记者那会儿。他当时搞经济管理工作,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。我常为稿子里的数据和细节去向他求证。不管他手头多忙,总能抽出时间,把每个问题都讲得妥帖周全。他只比我年长一点点,说话却像春风拂面,再生硬的事实、再严肃的话题,从他嘴里说出来,都变得温润入耳。我觉得,和他聊天,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。

后来岗位变动,我俩在同一栋楼里工作,碰面的机会多了起来。他还是那副模样:开口先带三分笑,快人快语,特别好接近。直到有一天,我看见他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慢慢走来,才惊觉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了——原来他生了病,成了这副模样。

“现在总该能说了吧,当时到底是什么病?”我的座位正好和他面对面,正好闲聊。

“双侧肱骨头坏死。在正骨医院做了手术,就像高炉喷补那样喷了喷,没换骨头。要是治疗不及时,哪能像现在这样。”他细细地给我讲了从得病到求医的整个过程。他很幸运,发现得早,又得到了正确的治疗。

忽然想起来,有段日子,他刚出院没多久,拄着双拐,走几步就喘,就得停下来歇一歇。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,身体虚弱得很,可他还是硬撑着精神来上班。

真没想到,治疗效果出人意料。过了一阵子,他竟然奇迹般地骑上车上班了!走路还是没有常人快,可他脸上的笑,明显比以前多了。

“没办法,走不了远路,骑车也算锻炼。”他轻描淡写地说,仿佛那不是什么艰难的选择。可谁都知道,身子骨出问题可不是小事。从拄拐到骑行,背后是怎样的抉择和坚持呀!他说,家里人一开始都反对,怕他摔倒加重病情。可他执意要这么做。作为一家之主,一个男人,他不想给家人添更多麻烦和担忧。再说,适度的活动对恢复也有好处。他坚信:摔倒了爬起来,慢点骑,骑慢点,多花点时间,多辛苦一点,总会一天比一天更好。

术后在家躺了三个月,熬过了“伤筋动骨一百天”的焦虑。征得医生同意后,身体好了一些,他便开始在康复路上一点点摸索。工作不能落下,班必须得上;中药得吃,身体也得锻炼才能康复。权衡利弊之后,他毅然选择了骑行。头半个月最难熬——屁股骑得生疼,坐都坐不住,还时不时摔倒。但他没有放弃,硬是靠着一股子倔劲儿咬牙坚持下来了。一个月、两个月、三个月……最终,骑行变成了日常,直到今天。

“早上六点准时起床,洗漱、吃饭,六点五十分左右从小区车棚骑车出发,往单位赶。”当别人或开车、或坐通勤车到岗的时候,他骑行的身影也已经站在刷脸考勤机前了。

他说,路虽然不近,可骑行有好处,也有乐趣。一是省了偶尔堵车的烦恼,二是能和路上遇到的骑友分享彼此的生活,三是能欣赏到别致的湖光水色。环湖骑行,心中有光,脚下有力,苦中有乐,强身健体,追逐一路风景。只要提前预控,总能准点安然抵达目的地。

骑行,成就了刘哥别样的生活,也成了钢城一道独特的骑行风景。刘哥,是钢城常年骑行上下班的“第一人”。他说,到了今年八月,他的骑行生涯就满三年了。我问他三年里一天都没断过?他说那不可能。除了极端天气,平常下点雨、下点雪,是挡不住他的。“且不说下雨,就是下了雪,赶巧了白雪铺满路面,车少人稀,反倒更好骑!”

骑行,成了刘哥的一种生活方式。他享受这种生活,给人阳光,给人温度,也给人力量。从前,他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;如今,他成了一个骑行的“钢铁侠”。他用行动改变着自己,也改变着别人对他的看法。

他的骑行路线是精心选过的:安全第一,环保第二。为了安全和环保,他尽量避开汽车穿行的大路,一大段距离都选择绕行水库、村庄的线路。他用导航精确计算了从市区到厂区的里程:“22.86公里!”粗略算来,上下班一往一返,两年多下来,他已经骑了两万多公里。

他总说自己是“有福的”:病发现得早,遇上了好医生,治疗效果超出预期。可我知道,哪有什么天生好运,不过是好人自有天相,更是他骨子里那股坚韧劲儿,撑着他走过了最难的路。

他丢掉了赖以支撑的拐杖,用两个轮子磨炼意志,用坚持对抗命运,硬生生把平凡的日子,过成了一段不屈不挠的万里征途。不过,他现在还不能远行,骑行只能在市区与钢厂之间来回。

到退休的年纪了,退休是必然的事。我不知道退休后的刘哥,还会不会保持一年一万公里的骑行节奏。但不管怎样,我总觉得,那个骑行“钢铁侠”的身影,会一直留在钢城的晨光里,化作钢铁最深沉的心跳,成为许许多多钢铁人挥之不去的记忆。